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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股东会议召集权纠纷中股东救济法律问题探讨
发布时间:2009/4/28 16:36:16 阅读:1207次 浏览字体:【

                       临时股东会议召集权纠纷中股东救济法律问题探讨
                                   郑 太 福  陈香

摘要  股东对违法召集的临时股东会议加以救济的重要途径,是自行召开临时股东会,但其须先行使临时股东会召集请求权。此外,股东通过请求法院撤销临时股东会决议这一事后救济,不享有表决权的股东也享有撤销权。股东还可以通过申请法院先予执行以及发出暂缓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的事前救济方式。不过,先予执行这一救济方式的法定条件并不能适用于中止临时股东会的召开,适用先予执行所需时间也不能满足中止临时股东会议召开的紧迫性,因此,需要加以修改。“通知”这种救济方式,无论是内容还是效力都需要完善。
关键词:召集权;撤销权;临时股东会;先予执行;通知

完善的股东临时会议召集的救济制度是公司制度良好运行的有效保障。股东作为公司的最终受益人,当临时股东会议召集存在违法情形时,股东如何运用事后和事前的救济方式。如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违法行为因发生于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形,股东显然不能适用公司法第22条第2款规定的“诉请法院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这一事后的救济方式。就先予执行中止会议召开这种事前的救济方式,其合法性却存在问题。因此,当临时股东会召集违法时,股东享有哪些救济方式,这些救济方式存在哪些问题、解决的方法是什么,都是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一、股东须按临时股东会议召集权的法定顺序行使救济权
1、持有公司股份10%以上的股东是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权主体
分析临时股东会议召集的救济方式,首先必须对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主体及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权有清晰的了解。股东会议包括首次会议、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首次股东会议和定期股东会议的召集和召开,立法已经作了比较详细的规定,实际运作中不会遇到很大的难题。临时股东会则不同,其通常是由于发生了涉及公司和股东利益的重大事项的情况下,由召集权人根据需要自行决定召集和召开,召集权人的自由裁量空间很大,实践中通常引发大量争议,甚至严重影响到公司和股东以及第三人的利益。
这种局面还与原公司法对临时股东会的召集没有做过多少规定有很大关系。原公司法将股东会议的召集权赋予给单一的机构——董事会,而监事会和持有公司股份10%以上的股东仅有召集会议的建议权或者请求权,而建议或请求是否被采纳,由董事会单方面决定,从而绝对排除了其它股东及机构的召集权。
新《公司法》第41条对召集权主体予以了完善,将召集权主体的范围扩大到股东和监事会。根据新公司法第41条,股东临时会议的召集主体为董事会、监事会和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股份公司为连续九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东)。
2、股东在行使临时股东会议召集权前须先行使临时股东会召集请求权
从上面的分析可知,我国现行公司法将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主体范围扩大了,赋予了监事会和少数股东必要的召集权,这对董事会怠于行使临时股东会召集权、拒绝召开临时股东会而又必须召开临时股东会等尴尬局面,提供了保障机制。但应注意的是,尽管监事会、持有公司股份10%以上的股东享有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权,成了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主体,但为了防止少数股东恶意滥用临时股东会议召集权,《公司法》对股东的召集权的行使规定了一定的限制。
根据新公司法第41条,股东会会议的召集权的行使存在法定顺序。董事会是第一顺序的召集权人,监事会是第二顺序的召集人,而股东是第三顺序的召集权人。正常的股东会,不论是定期还是临时性的,都是首先由董事会召集,只有在董事会或者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才由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召集和主持;在监事会或者监事也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才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
因此,后一顺序的召集权人在没有向前面顺序的召集主体依次行使召集请求权时,不得自行召集。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作为享有股东临时会议的召集权。但它应当在行使股东临时会议召集权之前,先行使召集请求权,向董事会、监事会提议召开,并不能未经董事会和监事会而直接召集股东会。
《上市公司股东大会规则》中也有如此规定。该规则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当董事会不同意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或者在收到请求后10日内未做出反馈的,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应当先向监事会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并应当以书面形式向监事会提出请求。即股东应当先行使召集请求权,在此前提下才能行使自行召集权。
司法实践中也是这么认定的。2006年徐州市丰县人民法院审理的一起股东权纠纷案,就是因为股东未经向董事会提议而自行召集临时股东会,法院据此而判决股东会决议无效的[1]。公司的一名股东在未通知经理(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擅自召集其他股东开会,并做出更换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致使原法定代表人被股东会撤销职务。法院审理认为,该股东没有根据新公司法的规定程序召集股东会,被告公司既未提供原告(经理)不履行股东会会议职责的依据,也未提供已通知原告召开会议的证据,故此认定股东会召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所做决议无效。2007年8月,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法院也做出过类似判决,认定大股东直接自行召集并主持临时股东会议违反公司法的规定[2]。
二、不享有表决权的股东能否适用撤销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救济方式
1、享有表决权与不享有表决权的股东
根据《公司法》第22条第2款以及《上市公司股东大会规则》第45条第2款的规定,若公司股东大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因此,若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违法且股东会已做出决议的,股东可以诉请法院请求撤销该决议。可见,股东是享有请求法院撤销违法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权的主体。
问题的关键是,《公司法》第22条只是规定了行使撤销权的主体为股东,但对于股东原告资格的要件没有作进一步的规定。因为根据《公司法》第43条,股东有享有表决权的股东与不享有表决权的股东之分。《公司法》第43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从《公司法》第43条的规定可以认为,公司章程完全可以规定股东放弃行使表决权。这样,股东就有了享有表决权的股东与不享有表决权的股东之分了。
那么,不享有表决权的股东是否可以行使撤销权,法律则是一片空白,学说和判例上也存在一定的分歧,难免导致一些具体情形中存在较大的自由裁量空间。
2、不享有表决权的股东应享有撤销权
笔者认为,原则上,形成决议时具有股东资格的人都应当享有撤销权,而不论其是否享有表决权。这是因为,无表决权的股东除不享有表决权外,享有股东的其他权利,如分取红利的权利、剩余财产分配权等。因此,临时股东会决议对无表决权的股东也具有法律效力。更为重要的是,当有特别利害关系的股东参加表决形成显著不公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或者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章程而具有被撤销的原因时,剥夺无表决权的股东的撤销权显然是不公正的。
从法理看,判断是否享有撤销权的主体的标准在于是否具有股东资格,而非是否享有表决权。因此,无表决权的股东对临时股东会决议存在诉的利益,可以成为撤销权人。
至于享有表决权的股东,其在不同的情形下的撤销权需要特别说明一下。对于那些没有收到会议通知,或者收到会议通知但被不当拒绝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基于召集程序瑕疵、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违法也享有撤销权,这在实践中是没有任何疑问的。对于那些收到会议通知,却未参加会议,即放弃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是否可以成为适格的原告,学界有不同的见解。缺席股东不出席临时股东会,只是放弃了表决权的行使,但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仍及于缺席的股东,虽未出席临时股东会,但临时股东会决议仍关涉其权益,因此缺席股东也应享有撤销权。
当然,对于临时股东会决议后因发行新股而取得股东资格的人,一般不享有撤销权,但如果该瑕疵决议影响其利益的,应赋予其撤销权。
三、股东享有的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适用及善意第三人的保护
1、对撤销权除斥期间的适用规定例外条款
股东对违法的临时股东会决议享有撤销权。但根据《公司法》第22条的规定,股东对临时股东会决议程序瑕疵或内容违反章程的临时股东会决议,须在决议做出之日起60日内请求法院撤销。这便是对股东的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规定。但是,如果公司故意不给某一股东送达开会通知,导致该股东不能参加会议,事后公司对该股东也故意对做出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实施加以隐瞒。在这种情况下,股东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自决议做出之日起算,就很不合理,这等于变相剥夺了其撤销权。
因此,为有效保护股东撤销权的形式,应增加一个例外条款:如公司不能证明已通知股东开会,除斥期间应从知道之日起算,不适用《公司法》第22条的规定。这样能更好地保护中小股东的利益,防止大股东滥用召集权。
2、临时股东会决议被撤销后善意第三人的保护
虽然对股东而言,其可以通过行使撤销权来实现对违法召集的临时股东会进行救济。但我们还应关注临时股东会决议被撤销后,善意第三人的保护问题。目前,临时股东会决议被撤销后缺乏对善意第三人的保护[3]。
根据合同法,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无效。据此,新公司法第22条规定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在被撤销后也将自始无效。但在决议被撤销前,公司可能已根据决议与公司外部第三人签订了合同,如公司已根据股东会决议将其持有的子公司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此时该第三人可能属于善意第三人。该第三人在签订合同时通常无法知道临时股东会的召集存在违法的事实。尽管公司法对此缺乏配套的规定,我们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角度出发,不能简单认定合同无效,而是应当继续履行决议。
四、股东能否适用先予执行、申请法院发出暂缓召开的通知的救济方式
《公司法》对临时股东会召集瑕疵的救济措施,应包括事前和事后等不同方面的。但目前《公司法》的规定都是事后救济措施,这种规定有一定的缺陷。因为临时股东会决议一旦生效后,因已被执行,其所造成的损失往往在事后难以补救,甚至无法估量。因此,需要探讨事前的救济方式。
1、关于先予执行的条件
临时股东会议的召集违法行为是发生于股东会没有召开的情形,显然不能适用公司法第22条第2款规定的“诉请法院请求撤销股东会决议”的救济方式。司法审判实践中,法院裁定申请先予执行的救济方式,中止会议的召开。如天歌科技诉上海和君与大鹏证券自行召集临时股东会违法案[4]。
那么,先予执行这种事前救济方式合适吗?先予执行是指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的过程中,因当事人一方生产或生活上的迫切需要,根据其申请,在作出判决前,裁定一方当事人给付另一方当事人一定的财物,或者立即实施或停止某种行为,并立即执行的措施。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先予执行的情形为三大类。第一类为追索赡养费、抚养费、抚育费、抚恤金、医疗费用的案件;第二类为追索劳动报酬的案件;第三类为因情况紧急需要先予执行的。第三类是弹性规定,一般指前述案件所未能包括的案件。根据《意见》第107条规定:它包括需要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需要立即制止某项行为的;需要立即返还用于购置生产原料、生产工具货款的;追索恢复生产、经营急需的保险理赔费的。
从目前有关先予执行的法律规定看,适用先予执行的案件属于给付之诉,且申请人必须在起诉开庭审理后判决前才可以提出申请。可见,先予执行适用于诉讼过程中,必须在起诉后判决前才能申请。没有进入诉讼程序但急需得到执行的情况,是不能适用先予执行的。
2、适用先予执行所需时间与中止临时股东会议召开的紧迫性
更为重要的是,人民法院对先予执行的申请不像财产保全那样只是进行形式上的审查,它必须经过严格实质审查,只有符合法定条件的才裁定先予执行。而关键的问题是,法院做出裁定通常都需要一些时日。这显然无法满足一些紧急情况的需要。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第16条的规定,法院必须在开庭审理后判决前作出裁定。
因此,根据上面的分析,中止临时股东会的召开不能适用先予执行的救济措施,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先予执行的条件。退一步,即使对先予执行的条件加以修改使之能满足先予执行的条件,但法院对先予执行的实质审查所需的较长时间,与中止临时股东会召开的紧迫性大相径庭。这从一则案件中可见一斑。××股份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均系××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方)股东。其中,甲方持有丙方股份70%,乙方持有丙方股份30%。2007年07月18日,甲方以大股东身份向另一股东乙方发出通知,决定于 2007年07月2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会议议题为解散、清算公司。乙方以甲方未经向董事会和监事会提议擅自决定召开股东会议违法为由,于07月21日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甲方自行召集股东会违法,并以先予执行诉请法院裁定中止该次临时股东会议的召开。该案中,原告提出先予执行申请的时间距离原定的股东会召开时间只有7天,但法院审查先予执行申请的时间远远不止7日,法院若按程序审查后再做出先予执行的裁定,恐怕原定的临时股东会已经召开,公司已按照临时股东会决议解散。
3、股东对违法的临时股东会议能否申请法院发出暂缓召开的“通知”
实践中,为了避免临时股东会议的召开造成的资源浪费及其他无法挽回的损失,也有股东通过申请法院发出暂缓召开的通知形式中止临时股东会议的召开。如宏智科技股东会召集纠纷案。
但是针对法院“通知”的效力,学界的争论颇多。有的学者认为法院以“通知”的方式中止股东大会的召开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通知”从内容上看没有对暂缓会议的召开写明具体的法律依据,从形式上看“通知”不是一个标准的生效法律文书,既不是判决也不是裁定,通知的法律效力产生于法院作出生效的裁决,法院独立于裁决之外作出的通知是不具备法律效力,没有法律约束力[5]。

余论:
从目前法律规定的救济方式看,股东对违法的临时股东会议能适用的救济措施,都是事后性的。这种规定的缺陷是明显的。因此,需要创设事前的救济措施。这样,就存在修改《民事诉讼法》中非常重要的救济措施——先予执行的法定条件。这是第一。
第二,股东自行召集临时股东会的召集权是否加以限制。为防止部分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应当规定每次股东会的召开应当有其出资额占公司注册资本一定比例的股东出席[6]。这对于持有公司股份10%以上的股东自行召集临时股东会同样适用。不经任何机构批准的召集权,容易被少数股东滥用。因此,需要对股东直接自行召集临时股东会的召集权进行限制。即股东应当取得有关机构的批准或者在有关机关备案后,才能行使自行召集权。但现行立法只对上市公司做出了这方面的限制,因此,应当增加对其他类型公司的自行召集权限制。
第三,是否对出席会议的股东的出资比例做出最低限制。虽然公司法已对作为召集人的股东的持股比例进行了限制,但没有对出席会议的股东所持股份或出资比例做出最低的限制。此种局面虽然有利于临时股东会的顺利召开,但更容易导致临时股东会被少数股东控制。
第四,合并股东会召集权。公司股东会的召集权主体集中于董事会、监事会、10%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之间。在不同召集权主体就性质相同的议案发生争议,各主体分别利用法律授予的召集权召集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此时,认定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及对决议的选择就非常困难。为了避免这种相互冲突的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出现,立法可以赋予发生争议的主体诉权。发生争议的主体通过诉讼方式要求法院合并召开股东会,就该事项在同次股东会上逐一进行表决。

参考文献:
[1]刘秋苏.丰县法院审结首例侵害股东权纠纷案[EB/OL].
http://www.xzlsw.com/index.php/doc/15810.html,2007-11-22
[2]徐文杰.大股东自行召集并主持股东会议违法[N].人民法院报,2007-08-07.
[3] 孙雪飞.从一起股东权纠纷案谈瑕疵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效力[EB/OL].
http://www.sy148.com/Html/gssw/0705154708233.html,2007-7-5
[4]刘俊海. 激活股东大会制度的思考[EB/OL].
http://www.chbook.com.cn/zhuanjia/article_zh.asp?id=344&zh_id=316,2005-8-4
[5] 朱中伟 陈铭.宏智科技:召开“双份”股东大会[EB/OL].
http://business.sohu.com/2004/01/12/08/article218390894.shtml,2004-1-12
[6] 胡瑞生.股东会中外法律制度差异研究[J].南方经济,2004,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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